事实上,截至目前,我只有十七岁,但无论年龄的多与少,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,都有着其特殊的意义——是的,我要成人了。

这里,我想先说一声谢谢。

这两个字,一部分是对你们养育之恩的感谢。十七年的光阴,在我看来,有如白驹过隙——还未来得及怀着童心去触遍整个世界,世界奇幻的一面却已开始变得乏味。但对你们而言,我想,一定挺漫长的吧。这种体验,我没有经历过,因此我不妄下评论。但我终有一天会体味到,到了那时,或许,我也会有像你们一样的感慨。

这两个字,还有一部分,是为了感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默默的支持——这是精神层面的。做自己喜欢的事——这是你们常对我说的一句话。正因为有了这句话,才有了我今天在奥数方面的成绩——曾经,我喜欢数学,并一直坚持了下来。和许多同学相比,我觉得我很幸运。这份来自家庭的信任,我会好好珍惜的。

成人了,在人生轨道与时间轴交错的节点上,除了望向身后尚未远离的原点,我也想谈谈箭头所指的那边,那未知的前方。

对于未来,人在其一生中会有许多的想法——很奇怪,但也尽在情理之中——毕竟,未来的变数对想法的影响,是不可预测的,也是不可观测的。曾记得小时候,有段时间我很想当一名隐士——这是受了陶渊明的影响。在现在看来,这有些可笑,毕竟陶是为了避官场而遁世,而我却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,仿佛,就是为了隐居而隐居。更何况,这么多年来,我发现世上还是有好些东西是有趣的。凭此,隐居不值得我去尝试。

此后,随着世事变迁,我又相继有了些其他的想法。其中的每一个,在当时看来,都是自己绝妙的归宿。直到有一天,回首这一连串的想法,我发现了两个规律:其一是递变性,对未来的遐想渐渐不再天马行空,而是向现实靠近——这很自然,因为现实是有引力的,生命的第一要义是生存,在生存之上谈生活才有意义;其二是相对稳定性,即 在任何时候,我都希望,我能做,我喜欢做的事情。

于是,我认为,生活的意义,在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——这也恰是你们常说的。于是,在高中伊始时,我开始做网站——这是现阶段我所喜欢的。无论是否有意义,总而言之,高中这两年我过得很快乐。而且在这过程中,我见识到了自己的工程构建能力和自学能力——顺便说说,这两年乃至可预见的将来,无论遭遇什么,我都不会患得患失,我的淡定即来源于此。因为就算有一天,生活退化成生存,只要有一定的资源,这些能力足以支撑我走下去——而我要的资源,到处都是。因此对于我,未来是未知的,但不会迷惘。

但从你们的眼中,我读出了担忧——毕竟在你们看来,我没有在干“正事”。我感到不耐烦,因为我不想背离初心;但我又感到犹豫,因为我不想伤到最亲近的人。这时的我,忽然想起了庄子的《逍遥游》,想起其论述的“万物皆有所凭借”的观点。的确,天高任鸟飞,但真要跃上云霄,还得看风的脸色。于是乎,在我的“准则”前,又多了一个条件:在理智的亲人不极力反对的情况下

注意到,这个条件中也隐含了许多条件:毕竟,亲人,也是现实引力的一部分,是世俗的一部分。我害怕变得世俗,怕得要死,身边有太多这样的例子,同是有独立思想的少年,因现实巨大的引力坠入世俗,拼学历搏虚名,混职场谋高位,贷车贷房娶妻生娃,由此碌碌终生。一代又一代,遗传了重复的命,如俄罗斯套娃般相似得悚然,令人窒息。诚然,有些人是由于客观条件的不允许,现实引力过大,以致尚未起飞便就地湮灭,这种人是可怜的。但更多的则是由于他们某些未开化的亲人。但对于我,客观条件是允许的,因此我希望,主观条件不会构成巨大的引力,将我困于史瓦斯半径中,使我化为尘土。

陈奕迅曾有一首《任我行》,听得我潸然泪下(陈奕迅有许多粤语歌都值得细细品味,尤其是林夕作词的,推荐你们听)。事实上,我只是歌首那位“半夜离队上山”的顽童。但有一天,曾渴望品尝真正自由的我,却会开始“忌讳空山无人”,突然“害怕遥望星辰”。神仙鱼横渡大海会断魂,而人在空山中亦会无处求生——到头来,还得随着大队走,没入有如羊群的人群中。

我没有经历过,因而无法透析其中的原因,但从这首歌,我窥见了可能的未来。我不知自己何时会因现实引力落地,也许是三十岁,也许是四十岁,兴许是五十岁。但我知道,一旦轰然坠地,便难以再腾飞——除非在暮年,我又成为了一位顽童——但这需要精力,更需要勇气。因此我希望,在坠地后,我的回忆能与别人有些不同——最好,就是能像自己想的那样。迟暮之时,能够坐在黄昏中,眯眼望向残阳,任晚风吹拂脸庞,一遍遍地嗅着回忆,一次次咀嚼着曾经。我想,此生此行,亦就无憾了。

我想普通地做人,但不想做一个普通人。

就算终要回归羊群,我也要做一只有不同经历的羊。

所以,在未来,我会照着自己的兴趣做事,也许会做一些你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事——我不求你们理解,毕竟我们相隔三十年。同时,我也欢迎你们来批评我,劝阻我,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—。但有一点,一定要理性——无论是你们,还是我。

我想,这就是我要的未来。